2025 端午节的愉快星期六
瑞瓦肖的海风吹到了北京。
一周后的 5 月 31 日,我再次与 Kirill 和 Маша 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这一天是端午节,假期的第一天,于是我给他们带去了粽子(金丝蜜枣粽、黑芝麻粽与桂花粽)和咸鸭蛋。与上次同样,我们在宾馆见面。这次还见到了他们的两个儿子,之前我还以为他们在以色列呢。
我们约定一起吃午饭。他们这次来中国还没尝试过包子,于是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包子铺,是杭州小笼包。路上 Kirill 跟我分享了他们昨天去北京环球度假区的经历,那里有小黄人乐园、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侏罗纪世界努布拉岛等多个园区,他们玩得很开心。在杭州小笼包,我们点了招牌鲜肉包、韭菜鸡蛋包和西红柿鸡蛋汤。我不知道包子是否合他们的胃口,不过师傅熟练的包包子动作的确给他们留下了印象。我记不清西红柿鸡蛋汤多少钱了,但 Kirill 跟我说类似这样的一碗汤在以色列大概要五十或六十元。
他们带我去了稻香村商店。几周前旅游的时候我给海参崴的朋友们带去过稻香村的点心,可是我从来没打开过盒子,不知道点心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这次我有机会尝了一款“枣满福枝”,外形很吸引人而且味道不错。在前往稻香村商店的途中,Kirill 告诉我他们买过一份榴莲,但刚吃一口就放弃了。我说有一句话是这样形容这玩意儿的:“闻着臭吃着香。”
我们在另一家包子店停留了一段时间,因为这里有 Маша 想尝试的奶黄包。可这里的奶黄包其实是超市里售卖的半成品蒸的,并不好吃,在点餐之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希望他们以后有机会去广东餐厅尝试真正的现做的奶黄包,跟这样的半成品做的完全是不一样的口感与味道,要好吃许多。在那个包子店,Kirill 给我看了他们其中一方母亲养的“卡车”狗。那只狗不会原地转弯,所以当它进入狭窄区域后想要退出来时,就“倒车”。Kirill 还给我展示了他们强壮的猫 Василиса。我们由这个名字聊到了俄罗斯人的昵称。我了解其中的一部分,比如 Маша 是 Мария 的昵称。Kirill 似乎没有昵称。他们还跟我解释,在基督教传入俄罗斯之前,人们就已经在使用 Маша 这样的名字了;而在基督教传入俄罗斯之后,Маша 才成为 Мария 这样的基督徒名字的昵称。当然,我的理解和解释可能存在错误。
然后我们走向王府井商场里的和平菓局。在路上,我询问 Kirill 是否可以拍一下他的夹克衫。夹克衫背面的图案十分有趣。两个外星人坐在一起看风景,其中一个抽着烟,而另一个则穿着宇航服。Kirill 告诉我这些图案是他的朋友(我记得是香港,但我有可能听错。)画上去的。和平菓局是一个有怀旧情怀的情景体验馆,展示了上个世纪的老北京的人们的生活。在他们的旅行中,Маша 计划要去哪些地方。她真的知道如何找到有趣的地方。他们比我更熟悉北京的景点,所以在王府井,他们是我的导游。我么……我可能也就比他们更熟悉积水潭医院了。来逛和平菓局的人也不少。我们路过了一些地方。在留言纸上,Kirill 写下了希伯来文。在一个魔术道具摊位,摊主为 Kirill 弹唱起《曾经的你》。在舞台上,Kirill 拉着我跳舞,Маша 为我们照相,引来一些人围观。后来,我们又到了一个闻药店。闻药是一种装在瓶子里的粉末,根据店长说,闻药在某个我忘记了的朝代被发明,它具有治疗鼻炎的功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试了试,是薄荷味儿的,鼻子感到很清凉。店长试图向 Kirill 推销闻药,说这是皇帝享用的物品,但 Kirill 拒绝了,他说我们不是皇帝。我们还到了一个装饰成澡堂子的冷饮厅。那里的桌子上有个裸体胖子模型,橱窗里的蛋糕做成了肥皂形状,座位后的墙上装上了淋浴喷头。然后还有一个火车头和车厢,我们上去坐了一会儿,在那里合了影。临走之前,我们也在之前路过的一个照相馆里一起合了影。店主惊讶于 Kirill 的中文发音。她还表示 Kirill 像贝克汉姆。Kirill 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说。在等待修照片的间隙,我们又去别的地方逛了逛。Kirill 指给我看一个人穿的 T 恤衫——“АДИ НАХУЙ”(“АДИ”呼应“adidas”。),我说这就像是衣服上写了“操你妈”一样。取了照片,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路边打车。车来了,当地不便停车,于是我离开得很急,没来得及好好和他俩说再见。等我上了车才意识到,那会是我很长时间以来亲眼瞧一瞧他们的最后机会。
我提前来到了福浪 LIVEHOUSE,发现这里早已经排起了长队。入场的时候,我们被告知不能带饮用水,于是我把几乎一瓶水都喝了。后来我在里面又买了一瓶 330 ml 的水,居然要十块钱。我还是傻,就不应该把我自己带的水从兜子里拿出来。他们没有检查我的兜子。进去时专辑都已经卖光了,一楼也已经没有靠前的位置了,而二楼又要单独收费一百多元,所以我就只是在一楼后方站着看演出。由于周围都是人,不能随意活动,整场演出看下来我相当累,尤其是腰很累。不过现场的气氛真的很好,我非常喜欢这次演出。虽然在后方看不清乐队成员的样貌,不过声音效果是一点儿都不打折扣的。除了被收进《极乐迪斯科》原生音轨的那些曲子,我还听到了其他喜欢的歌曲,比如“Lakeland Echo”和“Come Wander With Me”。在表演尽兴的时候几个乐队成员来台下互动,大家把他们举了起来。他们在主要的表演结束后还额外表演了一些大家期待的曲目,比如“Red Rock Riviera”(对应《极乐迪斯科》的“Instrument of Surrender”。),那一刻大家为之欢呼,随后又立即安静下来,全都沉浸在瑞瓦肖的海风中。他们从舞台下现场“抓”上来一位“哈里·杜博阿”一起合影,并表示明年中国巡演再与大家见面。演唱会结束后我观察到有不少人都打扮成哈里·杜博阿和金·曷城的样子,男生和女生都有。好多人在交换物品,他们叫这个“交换物料”,互相还叫着“老师”。所以这很明显,许多人是通过《极乐迪斯科》认识 Sea Power 乐队的,当然我也是。Sea Power 制作的原生音轨搭配上独特的画面风格为游戏赋予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体验,是游戏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有如此多的《极乐迪斯科》的游戏粉丝。我和游戏中的警探们合了影。夜晚下着小雨,空气凉爽而清新,令人陶醉……
我不了解这次 Sea Power China Tour 北京站的所有表演曲目,所以在这里我只放一些我了解或喜欢的,以及几首这次新听到的。
嵌入的歌单最多显示十首歌曲,因此把未显示的“The Insulindian Miracle”和“Off We Go Into The Wild Pale Yonder”单独列出。
缺失《曾经的你》。
缺失“Fire Escape In the Sea”和“Red Rock Riviera”,已用《极乐斯迪克》的原生音轨中无人声的改编版本“Wirling-In-Rags, 8 AM”和“Instrument of Surrender”替代。还缺失“Lakeland Echo”“Come Wander With Me”和“No Man Is An Archipelago”。找到了“A Light Above Descending”,但版本略有不同。
这部分是一周之前写的。
我和在 HelloTalk 认识的 Kirill 以及他的妻子 Маша 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他们是居住在以色列的俄罗斯人,来北京旅游。Kirill 正在学中文,希望以后能来中国工作,而我正在学俄语,会的还不如他会的中文多,于是我们用英语交流。Kirill 和 Маша 至少会三种语言:俄语、英语和希伯来语。听他们说话很有意思,因为 Kirill 和 Маша 的母语是俄语,但他们之间会说英语,就是为了让我能听懂,但这就好像他们平常就说英语一样。
一开始我和 Kirill 去了一家涮羊肉的馆子,而 Маша 在宾馆休息。那馆子是我随便找的,在地下,看起来不是华丽的地方,不过 Kirill 说他们就是来体验本地人会去的普通地方,而不是专为游客准备的华丽场所。我们都不是本地人,但和我比他就像是本地人,尽管才来几天,对这里却比我熟悉得多。我们没点多少,因为都不饿。不像许多俄罗斯人,Kirill 非常能吃辣。我们点了辣锅底,甚至额外加了一碗辣酱,可我们觉得其实还是不够辣。我竟然意外地教了他一个俄语的词汇组合。我问他,火锅除了叫“хот пот”外是不是也叫“Китайский самовар”。他表示他第一次听到后一种说法。我们在餐桌上和在去便利店的途中聊了很多 AI 相关的内容,因为他是做 AI 与自动化相关工作的。他向我推荐 NotebookLM,他用这个来从各类材料中生成中文播客,然后在健身的时候听。我跟他说我用 Qwen VL 来为我博客中的图片生成替代文本,惊喜地发现它不只很准确,而且能帮我理解俄语牌子上的内容。我们还聊到 AI 作为代码生成工具的一些事情。我是非专业的程序员,不常用 AI,所以用的时候会在浏览器中生成代码而不是用 Cursor 等内置生成功能的编辑器。Kirill 不是程序员,但他的确用 AI 为团队制作内部工具,他使用的是另一套低代码系统。即使他不知道怎样写代码,他能够发现 AI 生成的代码的 bug,指导它继续完善。
后来他邀请我去宾馆里的酒吧喝啤酒。宾馆看起来很豪华,也有许多外国人,而青岛啤酒 45 元一杯。我后来跟他解释说其实这样的啤酒在便利店会便宜许多。他跟我说这个宾馆和这里的啤酒也许在我看来很贵,但是对他们来说价格合适。他们在以色列一小时的私人车程就要 500 元人民币,至少我记得是这样。Kirill 也是一个游戏玩家,他还跟我说他大儿子靠打游戏把英语练到了 C1,甚至开始和他说英语而不是俄语。(想一想这有些让人惊讶。我学了英语十好几年也才 B2 到 C1 的水平;Kirill 在工作中大量使用英语,比我熟练得多,是 C2。而大儿子真的只能靠打游戏就能熟练到 C1 吗?)他跟我介绍了 Stalcraft——最初是为 Minecraft 做的《潜行者》背景的模组,后来发展成独立的游戏,还有《僵尸毁灭工程》《巫师》《质量效益》等游戏。其实提到的那几个我要么玩过,要么已经买了打算以后玩,要么多少听说过。我们谈论了《潜行者》的游戏、小说和电影,《巫师》游戏和它的原著《猎魔人》小说,还由《质量效应》谈到科幻作品与《三体》。我们都喜欢科幻作品。《三体》甚至不是我提的,而是他提的,他说他看过 Netflix 和腾讯视频的电视剧。他还给我听了他的音乐作品,是中国风格的曲子和电音混音的作品。对,他甚至学过音乐制作。他还给我分享了他关注的日语相关视频创作者和做《龙与地下城》(他和朋友总玩儿这个,我说其实我也很想尝试,但它的规则手册有好几百页!)相关视频的创作者。他不学日语,但那些视频真的有意思,他给我看了一个类似日语的绕口令的东西,还提到了中文中类似的“shi shi shi shi……”的句子。我跟他解释了《权力的游戏》(《冰与火之歌》)的泰温•兰尼斯特拉屎的时候被儿子拿十字弓射死的事——“石室狮氏屎时食矢逝世”。
当 Маша 休息好后我们一起又去了茶馆。点了红茶和扑克牌,他们教我俄罗斯的游戏“дурак”,因为我没法教他们打麻将或是斗地主什么的。我学得很笨,就像个“дурак”,而且当时我喝得有些醉,也已经是凌晨了,脑子根本转不动,不过最终也只输了三次,当了三次“дурак”。Kirill 说这是“beginner’s luck”。而这次他们倒是教了我之前不了解的中国的事情,即在接受别人递茶后应该用手指点两下桌子表示感谢。这是他们昨天从茶艺老师那里学的。茶艺老师恰巧正在学或学过俄语,所以和他们谈得不错。而且他们说那个茶艺老师也是来自哈尔滨,或者至少有关联,具体的细节我不记得了。他们之后还会去学太极或功夫。我给他们看了我的名片,他们说其实我的中国名字“Юкун”比我的海参崴朋友参照中文名字给我的俄罗斯名字“Юра”念起来更简单。我想这是因为那个“р”的音。Kirill 在酒吧时说我的“р”发得还不错,因为他知道很多中国人发不出这个音。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被人表扬这一点了。五月在海参崴我同样被在 HelloTalk 认识的 Виктория 表扬过。但我再次解释说我不是总能发好这个音。并且,在刚开始时我也不会发,后来我把这个当成游戏,也许某一次突然就会了。因为之前的谈话内容,他们在空闲时开始了解哈尔滨,了解当地的(从俄罗斯传来的)食物,了解沙俄修建的中东铁路,以及十月革命、红白内战后来此避难的原沙俄贵族。我发现 Kirill 经常使用 DeepSeek,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我们此前已经交流过意见,都认为 AI 是十分适合语言学习的工具。
在我们分别的时候,他们送了我几袋从以色列带过来的零食,包装是希伯来语的。它不额外添加糖,但是高脂肪。那实际上就跟麻酱差不多,但是固体的。Kirill 是第一次吃涮羊肉,第一次见到麻酱。我于是解释过这东西使用芝麻做的,而北京也有二八酱还会里面还会有花生酱。他们于是想起这个东西来送我。我们都同意这是一次非常不错的见面。这不只是因为 Kirill 本来就是一个善于交谈的人(他跟任何人都打招呼。),而且是因为我和他有许多共同话题可以聊,还因为他对这里的语言和文化非常感兴趣。他说他听别人说法语是最浪漫的语言,但他觉得中文才是,他喜欢中文的发音。而我也能看出 Маша 同样有兴趣了解中文,因为她不止一次问 Kirill 或是问我问题。在 HelloTalk 上,我发现许多人都对中国的文化感兴趣,他们对某些方面的了解比我更深,这时候谁不会高兴呢?虽然日本的动画和韩国的偶像还是更知名,不过随着信息在网上的海量传播,中国也的确在吸引越来越多的人。
今天晚上出去散步,去了公园,然后找了家餐馆吃了不少不健康食品,喝了三瓶啤酒,往住处走。
这三瓶啤酒让我达到了一个完美的、令人满意的、微妙的平衡点:我既没有头痛等任何醉酒的不适,又感到油然而生的、莫名其妙的开心。我的意识模糊到似乎一切失落与烦恼都只是过眼云烟,偶尔自言自语时崩出两个屁来;清醒到足以引导我回到住处,偶尔拌一下但不摔倒,即使在没有车时也遵守交通规则。
我一边听歌一边穿梭于我根本不了解的胡同内。我只知道大概是朝住处的方向走,全然不知这些胡同会将我带向怎样的风景,尽头是否是“死胡同”,在另一个宇宙内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有了些许不同的经历,而这是否也会引领我走向另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我已经来过很多次北京,从小就是,但都是为了看病、做手术,所以此前北京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在这儿,夏天很热,而我还是更喜欢哈尔滨,那儿更凉快,家也在那儿。不过在哈尔滨,我很少听说“胡同”这个词,我好奇这是否几乎是北京独有的说法。沿着胡同的路,伴着瓦房旁明亮的灯光,我像骑马或者像大猩猩一样地蹦跳,高兴地拍打路旁的铁杆,而不在意偶尔路过的人的目光……然后成功地走反了方向。我跟人家里的狗用它们的语言吵起架,即使我根本不清楚我们在争论什么,也许它们不满于我犯的语法错误。我逗台阶上盯着我的谨慎的猫。我看见喝醉的朋友俩搀扶着回家;人们抱着爱犬坐在门前的椅子上乘凉、聊天、喂蚊子;少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就着路灯的光玩儿着手机游戏;男人躺在公园的木质平台上做着像是瑜伽的动作。
手机在歌单里随机播放到 Sophie Zelmani 的“Going Home”。这儿不是我家,但我在这儿过得也习惯。北京是个现代的大都市,同时也是旧砖旧瓦盖成的老地方。当你去一座城市时,你更愿意见识它现代的一面,还是更愿意了解有不少人,甚至更多人生活的、在时间的冲刷中也不常改变的一面?对于我,也许是后者。我想,我在哈巴罗夫斯克的街头最常拍的,也许就是那些老旧的小区、“赫鲁晓夫楼”、铁塔与电线杆。
完